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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履生:用多样的方法推动新时代中国美术的高质量发展



时间:2023-5-9 21:17:40 文章来源:陈履生美术馆 

  (本文原载《文艺报》4月28日)

  当代中国美术如何面对新时代是一个复杂的话题。

  因为新时代的未来难以预料其发展,而能够看到的是原来基础上的问题众多,层层叠加。新时代的背景中有着相对的过去的时代且绵延了很长的时间。1949年以来的六七十年的发展,已经累积了自延安以来的新中国美术的传统,同时积淀了非常多的代表那个时代的经典作品,而这些经典作品不仅仅是存留在美术史上,更重要的是存留在几代人的心中,直至今日。今天人们可以如数家珍般的叙述那些经典的故事,以及它们的影响。新时代的美术创作尽管有其发展的历史契机,可是,如何在原有基础上进一步发展、提升,则是需要关注和研究的。

  在近10年来的发展中,中国美术创作实际上依附于全国美展,依附于各类工程、项目、课题,形成了新的方式,并叠加在旧的展览模式之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应该总结近10年来全国美展中金奖、银奖等的实际水平和影响,也可以调查一下有多少人能说出那些金奖、银奖的具体。这实际上是个影响力的问题,在一定程度上也表现出了影响力的衰减,另一方面也表明全国美展所呈现的美术创作的实际水平。虽然,那些作品依然是在一个具体奖项中的出类拔萃,可是,影响力不复存在,不像从前,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

  历史上的经典作品不具有与浩大的工程、众多的学术项目以及复杂的课题之间的关系,与当今相比,表现出了一个难以比拟的时代落差。当年的国家重点工程,人民英雄纪念碑浮雕的创作和制作,就是在天安门广场上临时搭起的工棚内;傅抱石、关山月为人民大会堂创作的《江山如此多娇》,首次拍摄者张祖道是在二楼聚焦放在一楼地面上的原作;董希文创作《开国大典》是在那非常局促的大雅宝胡同美院宿舍里;为原中国革命历史博物馆(今国家博物馆)创作众多经典之作的画家也没有获得什么奖励。而如今按理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几年花了很多专项资金,却看不到作品的社会影响。

  如今在这样一个工程、项目、课题为主导的美术创作的发展中,所对应的应该是新时代高质量发展的问题。如果没有高质量的美术创作,就难以支撑一个高质量的美术发展。虽然今天人多势众,而且美术教育超常的发达,但面对现状似乎又要去回答一些基础性的问题。如何看待如今的美术创作以及表现出的一些规律性的问题,如何看待与一个复杂的社会关系纠缠在一起而难解难分的创作环境,这些都是值得去研究的。虽然如今属于体制内的研究机构很多,又有谁在面对这些现实问题?而对于这些相关联的诸多方面,又缺少共同的协调机制去解决这些问题。尽管如今的美术创作不像过去那样斤斤计较于题材内容,艺术家也可以相对自如的去表现,然而,在主流美术创作中对于题材的关注依然是与时政相关联,应景之作大量充斥于全国性的美展之中。这样一种与时政相关联的美术创作,其主流发展在新中国美术传统的作用下,已经是驾轻就熟,可是,它有一定的时效性,也有一个判断它的艺术标准。殊不知在一个具有时效性的主题创作的范围之内,如果不能把握住艺术的质量,而随着时政的时效性过去,其作品也就会黯然无光,逐渐被岁月遮蔽。今天人们看过去那些有时效性而能表现出时代性的代表作,正因为在艺术创作中的杰出表现而在时效性的背景前表现出了与时代的关系,并获得了与之关联的时代性,成为那个时代中的经典作品。这应该说是基本的艺术创作规律。

  显然,在一个综合的多方面问题的纠缠中,今天的美术创作面对一个新的时代,面对网络时代的社会发展,面对CHAT GDP的风起云涌,面对商业化、金融化、资本化的渗透和干预;面对市场繁荣下的价值观的分崩离析,面对美育的不足所导致的审美的人心涣散,面对艺术家普遍性的基本技能和创作水平的降低,面对美术管理机构的官僚化所出现的导向不力,一切似乎都表明了在新时代美术创作中的诸多问题,而无数的问题都是难以回避的。

  今天的社会环境、社会问题要远比过去复杂得多,尤其是在自媒体高度发达的现实中,七嘴八舌,遮天蔽地,各种混淆是非,以及各种无知无畏,都影响了社会的基本认知。那么,今天的美术创作如何在艺术本体内发展,如何建立起正常的美术批评,形成一种有益于美术发展的学术争鸣,又如何在对一个艺术问题的争论或对话中显现出一些符合规律的主流话语,重要的是如何在商业化的发展中建立起一个正常的价值观,让美术创作在符合艺术本体的发展中获得社会对一种正确价值观的认同,而不仅仅是一些表面文章,或者是具有一些时效性的评论,更不是用市场的表现来衡量。

  新时代的美术发展如果不能立足于美术史的基本认知,不能用前瞻性的眼光来审视新时代的美术创作问题,那我们留给后人的是什么?显然不是那些可以查找到的曾经的工程、项目、课题等名目,而是能够标高这个时代且影响深远的代表作。后人又是如何评价这个时代的美术创作,是否还会像我们这一代能够津津乐道于几十年前的经典名作那样,去谈21世纪20年代、30年代的美术创作的成就?就创作而言,面对今天基于由国家主导的工程、项目、课题等,使得过去那些既不是工程,也不是项目,更不是课题的美术创作,所表现出的极其艰苦的创作条件,他们的努力和奋斗,他们的精神和情怀,他们的艺术和成就,他们的奉献和牺牲,以及那些经典作品背后的故事,几易其稿的不厌其烦,不断努力,甚至在同一题材的同一创作中所表现出的无奈,而有的却是自觉的去反复画同样的题材,用同样的构图,通过不同的人物组合而显现出时代的变化。这些都与他们的时代不可分离,而这个时代已经过去了。

  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机遇,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可能,因此,当代美术家要珍惜今天这一新的时代,要珍惜这个时代中用无数纳税人供养的工程、项目和课题。无疑,今天的力不从心,往往表现在美术家主体的精神层面之上,时代担当、专业伦理、表现技能、艺术才华,都有可能显现出艺术探索和艺术坚守方面的问题。用一种正确的创作思想来主导美术创作的发展,在今天是非常重要的。

  在面向新时代的美术创作中,全国美展的改革是一个重要的方面,而过于依附于工程、项目、课题这样的方法来激励创作也只是另外的方面。然而,既然过去没有工程、项目、课题而创作出了不同时代中的那么多精品力作,今天依然有可能在工程、项目、课题之外产生一些优秀的作品。社会如何择优选能,让这些作品进入到各级博物馆和美术馆之中,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之内,这就有个机制的问题。应该广开渠道,让优秀的人才将精力集中到创作和艺术发展上,而不是把时间花费在工程、项目、课题的申报上,更不是把艺术的心思都用在各种申报的关门过节上。

董希文 开国大典 1952年 230×405cm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马泉 中国人民站起来了 1983年130cm×244cm

唐勇力  新中国诞生  203cm× 816cm  2009年中国美术馆藏

赵建成 开国大典  2021年 中国共产党历史展览馆藏

  经过这么多年的实践,应该总结工程、项目、课题中出现了哪些作品?有哪些是有着广泛社会影响的作品?它们是出自于哪些工程、项目和课题,而成功率的比例是多少?是100件里有三两件,还是100件里有十件八件,或者100件里面根本就没有,这些问题需要评估和反思。应该建立起一套相对独立的评估机制,用第三方的力量来评估,而不是工程、项目、课题的主导方为了结项而结项的那种评估。

  应该有美术史的基本常识与基于美术史规律的基本认知,有对于以往历史的总结和深入而广泛的调查,同时,也要在规律性中看到当今美术创作中所面临的诸多问题。而立足于新时代的发展,还要看新时代美术创作的“新”表现在哪里?又是如何的“新”?如果新时代的美术创作不能出现代表这个时代的精品力作,而这些作品又不能传之久远,那这样的创作只会呈现出美术史发展中的当下问题,并成为后人研究这个“新时代”的历史问题。不管如何,新时代的美术创作关系到数以万计的美术工作者的辛劳和汗水,以及他们对于这个新时代的期许。他们的努力,他们的发展方向,应该是在新时代的背景下显现出的新时代的作为。而所有的一切也都必须看到如今的局限性,看到掣肘时的被动与无奈。

  新时代和过去的几十年一样离不开全国美展,而当工程、项目、课题与之并行,并能够引导美术创作的发展,在这个难以舍弃的背景下,如何建立起一个更符合美术创作规律的专业评价体系,而不是那种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员的自我煽情。如何在完善和改革中,以推出时代的精品力作为主轴,而不是停留在高昂的口号与巨幅的标语之上,用精品力作为新时代的中国文化的发展添光加彩,是今天的社会和人民以及后人的期待。

何红舟、封治国、傅纪中《中共一大会议》,280×400,2021年 

庞茂琨《开天辟地》,300×450,2021